显示标签为“影音影画”的博文。显示所有博文
显示标签为“影音影画”的博文。显示所有博文

2011年11月15日星期二

寒假

今天去Doc Films看了李红旗的独立电影《寒假》。闷骚片闷到最后,居然还咂摸出点儿味来。转载一篇影评,于我心有戚戚焉。

------------------------------

对世界的失望,对自我的审检


  骤然降温的夜晚,上军理课的时候临时决定翘掉这些毫无生机的东西,去看电影协会放的电影。独立电影《寒假》。非常慢的节奏,仿佛时间被内蒙古的冷空气冻住了,毫无生机的孩子们,毫无生机的生活,表情被冻住,心被冻住。一切的发展都只是因为习惯。无聊的生活没有尽头,每一个人都失去了怀疑的能力,理所当然地过着自己自以为是的生活。阴翳的毫无生气的天空,阴翳的毫无生气的人。占小便宜的中年妇女,看着窗外发呆的老爷爷,离婚的夫妇,被呼噜吹得转的风车,不断下雪的天气,吵架的朋友,想当孤儿的小男孩儿,说着疯话走错教室的生物老师,无论发生什么都懒洋洋一成不变的学生们。这些沉闷的,压抑的,无聊的气息,在大段的沉默和导演的定镜头里得到张扬,压抑,压抑,压抑的房子,压抑的小区,压抑的教室安静得只有学生的呼吸声。直至最后左小祖咒的歌声突兀地响起,震耳欲聋地响起,与画面上懒洋洋一成不变的学生们互相恶狠狠冲突着。

  导演李红旗来到现场交流。我是第一个问的,我问他,你说你从拍电影中可以获得对世界的认识,那么这部电影让你获得了对世界怎样的认识呢。他说,我喜欢一个人呆着做自己的事儿,拍电影是我唯一的与外界交流认识世界的机会,这样的认识不是一步完成而是循序渐进的。

  他说,人是最危险最无能的生物,毁灭性最大,自以为是从来不怀疑,害怕自己的怀疑让自己被社会遗弃。他把这些想法放在最后一个走错教室的生物老师嘴巴里说出来,只可惜啊只可惜,台下的学生仍然是一脸的漠然麻木。

  他说,他现在做的是尽量不商业化的东西,是表达自己内心的东西,因为他还不够强大,不能够左右商业,一旦妥协必然会立即被湮没,他说,等自己足够强大可以左右商业化的时候,才是他接受商业邀请的时候。

  我们问他,你的电影不好找,要通过怎样的渠道才能看到呢?他说,去盗版碟店吧,肯定能找到,没关系,我支持盗版的。然后就淡然地笑了。

  结束后我去找他,有人问他,电影就像菜,你的电影这样枯燥乏味不放盐不放醋是不会好吃的吧。李红旗听问题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红塔山,拔出一根点上,我这才发现他穿的原来是掉色的牛仔裤和起毛球的毛衣,顿时对他肃然起敬。这个获得国际奖项的导演的落拓吸引了我。他抽了几口,说,你把电影比作菜,那么好,我告诉你,我的电影不是菜,是药,不可口的。说着走出了教室,我跟上去问他,你有没有过对自己现状的怀疑,有没有因为自己没有成为自己想成为的样子而对自己失望呢?他说,我每天都在怀疑自己并对自己失望。如果一个人一直都在对自己满意,他还怎么进步。要与对自己的怀疑与失望共存,在对自己的审检中获得提升。我说,如果对自己的怀疑和失望到了难以对抗的时候呢?

  他笑了,说,那就允许自己虚弱吧。

  我说,谢谢,然后转身离开。再一次在走出教学楼的时候与北京的冬天撞了个满怀。

2011年4月20日星期三

少年仍在,此间已远

上周六在doc films放映了《此间的少年》,现在终于有了时间静下心来写上两句。放映当天来了两三百人,在芝大认识的中国人来了大半,热闹得像春晚。放映前调试设备的各种不靠谱略去不表(去了放映间才知道doc films的设备都老得可以),当灯光熄灭,大幕拉开,大影院放映的效果真是无与伦比。忽然就想,一片漆黑之中的电影院真是人类了不起的发明,多少在阳光下都需要掩饰的心灵可以在黑暗的掩护下向银屏敞开,或哭,或笑,或思考,或不屑,仿佛独自进入一片空灵的世界。

胤祥说:毕业戏真的很好拍,只要不是太不像话,总是能戳到一群人,因为他们就是去找戳的。

此言极是。而且不单单是毕业片,但凡是表现一个具有相当规模的群体在业已逝去的一段特定时期内或多或少彼此相通的生活的片子,上面那句话都成立。比如毕业片,比如知青片,比如《此间的少年》。

我们这帮人真的就是去找戳的。纵使此间之少年非彼间之少年,但或许只是一条校园里的小路,或许只是一个食堂门口的镜头,就足以使你掉进漩涡。当我几个月前发现自己看到校园里一条小路的照片之后一秒钟不到就能认出这条路的位置和方向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已经具备了挨戳的潜质。

电影的英文名叫做There They Were。胤祥说,“此间的少年”这个名字很难翻译,因为“此间”和“少年”都是很萌的词儿,要是直译则萌味尽失。最后选定的There They Were,仔细琢磨颇有此间少年的意味。曾经Here We Are,现在只剩There They Were,一股凄凉感油然而生。看来,英语里比较有萌气的,还是那些是个人就认识但搁一块儿则颇费思量的“小词汇”啊。

谈谈电影本身。三段感情故事加上一段壮志未酬,第一次看的时候最喜欢杨康穆念慈的段落,后两次则更感动于乔峰与康敏。郭靖黄蓉的部分也不错,不过有些镜头略显拖沓。故事情节基本忠于原著,这至少保证了电影讲的故事本身的质量。如果从女性主义角度来看,《此间的少年》是非常反动的一部小说,四条感情线郭靖黄蓉、杨康穆念慈、乔峰康敏、段誉王语嫣中三段都是女追男——而唯一一段男追女的段誉王语嫣,电影版还没拍。有人说是因为书里的王语嫣太完美,以致于没人敢接这个“汴大第一美女加才女”的角色,不过鉴于电影版里的段誉同学越看越雷人,或许不拍这段反倒是这部片子的一大幸事。

《此间》在网上也有不少人骂。这很正常,首先从技术角度而言《此间》确实大有可改进之处。其次,观众总会分成几种,有的即使你给他一枚鸡蛋他也能挑出骨头(很不幸地,网络发言的廉价性让这种人越来越多)。也有那么一批观众,骨头也能品出鸡蛋的味儿,还要咂巴咂巴嘴,无限感慨地说:哥当年吃的鸡蛋也是这个味儿,那还是在x年前,......此处省略七千余字。

我似乎是后者。看看能不能搞到164-166分钟的导演剪辑版,把这把瘾给过足了。

2011年3月3日星期四

将爱情进行到底

在家里看了电影版的《将爱情进行到底》。我没有看过十二年前的电视剧,所以这次纯粹把它当成一部新电影来看,并不是像很多其他人一样,带着对电视剧的怀旧情绪。这也许反倒是个好事。网上很多网友跟记忆中的电视剧版对比过以后,纷纷对电影版表示失望。我倒觉得还不如不去比较两者——它们讲的不再是同一个时代的故事,社会在变化,剧中人在成长或者说老去,就像很多人评论里爱说的那句一样,过去的就过去了,再也回不来了。

年少岁月的爱情,是一种吸引,一种冲动,“将爱情进行到底”是一个理想,一句口号,就像一个刚学会解一元一次方程的孩子说未来想当一名数学家。而立之年的爱情,是一种责任,一种承诺,“将爱情进行到底”是一份坚持,一条信念,就像这位读到博士正受着论文的严酷折磨的学生还坚持想当一名数学家——很多时候,这是一项艰巨的挑战。

三个故事,北京、上海、波尔多,是十二年后主人公的三种可能命运,反映了现代人婚姻生活中可能出现的三种危机:感情变淡、离婚、第三者。三个故事的结局也是色调迥异:完美的团圆,遗憾的告别,以及进退两难的纠结。葡萄酒在三个故事中重复出现,如同《蓝》《白》《红》三部曲中巴黎街头的废品回收桶,品出的是三种不同的味道:第一个故事中隔街临窗的默默牵挂,第二个故事中重逢唤起的旧情往事,以及第三个故事中咫尺天涯的苦涩无奈。

我个人最喜欢的故事是第三个(难道说明我是一个纠结的人?),或许原因之一是这段里面画面很美。“十年?太久了,我没想那么远。”这正是这个时代很多人的爱情不同于以往的原因——如果这还能叫做爱情的话。和这样的“速食爱情”相比,杨峥对文慧的十年相守仿佛一场来自外星球的梦,因此才令我们格外感动,使我们为之动容,尽管李亚鹏最后站在海里伸出握着空无一物的右手的画面非常装13。

如果你沉迷于十二年前的那个清纯故事,那你很可能会排斥所有的三种结局,把这部电影贬得一无是处。但这就是残酷的现实,不是电影的错。你得批判性地看。过去的就过去了,再也回不来了。

2011年1月18日星期二

电影手记(二):《苦恼人的笑》

1975年的冬天,记者傅彬从干校调回报社,面对充斥着谎言的报纸,十分苦恼。他奉命去医学院考场采访,亲眼目睹了老教授被侮辱的一幕。为如何写这篇报道,他伤透了脑筋。是按“宋书记”的指示写,还是按自己的良心写?他求助过自己原来的老师,试图去找过宋书记,还跟妻子因此大吵了一架。无奈之下只得开了一张假病假单,没想到最后却被识破。最后他勇敢地说出了真话,并因此被逮捕、抄家,但最终“好日子”的到来也没让他等太久。

难得一见的超现实主义作品,大量运用隐喻、象征、夸张的手法,开创中国电影讽刺批判的先河。导演的观点表达得相当直接,很多段落都是借主人公之口直接说出,这样的电影如果现在来拍,恐怕也只能靠拐弯抹角含沙射影了吧。

整部电影讨论的是“诚实”和“谎言”,印象最深的是在老师家里老师的夫人读的鲁迅的《立论》:

我梦见自己正在小学校的讲堂上预备作文,向老师请教立论的方法。
“难!”老师从眼镜圈外斜射出眼光来,看着我,说。“我告诉你一件事——
“一家人家生了一个男孩,合家高兴透顶了。满月的时候,抱出来给客人看,——大概自然是想得一点好兆头。
“一个说:‘这孩子将来要发财的。’他于是得到一番感谢。
“一个说:‘这孩子将来要做官的。’他于是收回几句恭维。
“一个说:‘这孩子将来是要死的。’他于是得到一顿大家合力的痛打。
“说要死的必然,说富贵的许谎。但说谎的得好报,说必然的遭打。你……”
“我愿意既不谎人,也不遭打。那么,老师,我得怎么说呢?”
“那么,你得说:‘啊呀!这孩子呵!您瞧!多么……。阿唷!哈哈!Hehe!He,hehehehe!’”

这个故事是这部片子的缩影,也是这个时代的缩影。

2011年1月13日星期四

电影手记(一):《牧马人》

本学期电影放映活动,所选片目集中在七十年代末和八十年代的中国电影。刚刚经历了文革创伤的中国人,是怎样反思那段历史的?刚刚向外界打开大门的中国社会,又是怎样面对随之产生的新问题的?站在今天的角度看当时知识分子所作出的思考,是一件颇为有趣的事情:有些思想、意识形态在今天看来很难理解,必须站在那个时代的角度才能合理化;有些思考又相当深入,是人们逐渐“恢复大脑功能”之后产生的对生活方方面面的追问与反思,至今意义不减。

决定把每次看完电影的点点滴滴感受记录下来,不求有多深刻,但求不要忘记。

上周看了谢晋导演的《牧马人》。“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因为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美国做了资本家,背上了“资本家子女”、“右派分子”帽子的许灵均在牧场一呆就是半辈子。八十年代初,已是亿万富翁的父亲从美国回来,想要带他移民美国。在回忆和思考了自己这几十年的经历之后,考虑到祖国、家庭,许灵均最终拒绝了父亲的请求。

《牧马人》拍摄于1982年,那或许是建国后个人主义与集体主义第一次激烈交锋的年代。从小就植根在许灵均心中的集体主义、国家主义思想,是一种信念,加上他身边善良的牧民的帮助,才支持他熬过了动荡的岁月。看到了信念的希望,他因此才“抵制”住了个人享乐主义的诱惑,“抵制”住了外来新鲜事物给生活带来的冲击,维持了自己的信念。

这两种信念孰好孰坏似乎很难评判,因为有着不同信念的人们,他们的价值观完全不同。只能说是不同的时代环境,塑造了人们不同的信仰。虽然国家推行的集体主义思想和计划经济体制带来了物质上的缺乏,但是在许灵均看来这并不重要,在他身上能看到一种很纯粹的东西,那也是他活下去的动力。我不想陷入相对主义的泥沼,因此我只能说,在我看来,个人主义是更加自然的信念,而集体主义、国家主义则需要用集中的教育和宣传去维持,相对来说更不稳固。为什么在人民公社体制下,人民反倒吃不饱了?

我并不生长在物质缺乏的年代,也没有经历过那样纯粹的集体生活,要想理解许灵均,必须站在他的立场上进行考虑。不过,我觉得我们有一点是相通的——他说,他的根在中国,我也是这么想。他是因为从小浸润在这样的环境中培养出的感情,而我则是跳出了中国社会以后,慢慢发觉、强化了身份认同。

记得妈妈说过,中国早期电影里几乎所有的母亲形象,都象征着国家。在《牧马人》中也是一样,家就是国,国就是家。许灵均的小女儿天真地说:“妈妈说了,爸爸就像风筝,飞得再远,线也在妈妈手里。”

另外,在北京饭店舞会那场戏中,惊讶地发现背景音乐是ABBA的《Money,Money,Money》,真是恰如其分。“Money, money, money, must be funny, in the rich man's world.”在金钱、物质和享受的冲击下,又有多少人能像许灵均那样坚守集体主义的信念呢?答案我们已经知道了。

2011年1月2日星期日

转身之间

http://www.tudou.com/programs/view/nMwS3oloATM/

转身之间
——《此间的少年》电影主题曲

词:胤祥 等
曲:徐鸣涧
演唱:孙欣
制作:水间音乐工坊


往昔时光已走远
我才会学着想念
平常的相见

银杏树下的誓言
刻骨铭心 可我们
渐行又渐远

一句你好和一句再见
中间是 没有对白的画面

昨日依稀又重现
你站在我面前
记忆里的少年
从未改变

我迷离的双眼
昏黄了容颜
却依稀留住了 时间

你沙哑的声线
在梦醒瞬间
在我忘记之前
唤醒世界


未来好像很遥远
你是否习惯忘却
过往的片段

熙熙攘攘的世界
似水流年 可我们
只是平行线

没有相聚也没有告别
未来是 似曾相识的情节

故事已经到终点
结局不再有悬念
可是人海茫茫
难言相见

我迷离的双眼
昏黄了容颜
却依稀留住了 时间

你沙哑的声线
在梦醒瞬间
在我忘记之前
唤醒世界

就这样不知不觉
就在那转身之间
就是那过往的少年

天空依旧湛蓝
明朗如昨天
却早已错过了 遇见

翩翩白衣少年
你在我身边
却在转身之间
消逝不见

2010年2月13日星期六

Second Bill of Rights

今天去docfilms看了Michael Moore的纪录片《Capitalism: A Love Story》。这部片子描述的是在被华尔街无限贪婪的金融巨头控制的美国式资本主义社会中,中下层民众的利益是如何被唯利益是图的大公司、大银行所攫取,而他们又是如何觉醒与反抗的。

对个人利润的最高追求,和美国式追求奢华的生活方式,唤起了人类天性中的贪婪,慢慢地,雪球越滚越大,华尔街嗜血成性的大投行和其它大企业所拥有的权力也越来越大,不断疯狂扩张,渐渐控制了整个国家的经济命脉,经济就像变成了“an insane casino”。于是,两极分化不断加重(“最富有的1%的人所拥有的财富超过了最底下的95%的人所拥有的财富总和”),金融危机让问题暴露了出来,无法偿还的巨额贷款压垮了企业和个人,很多人失去了工作,很多人失去了房子。原先,“美国梦”让他们不去怀疑美国资本主义,让他们相信靠自己的努力,也可以爬到金融金字塔的塔尖上去,拥有数不清的财富。逐渐地,劳动人民和工人阶级发现,他们只是别人用来赚钱的机器,无力改变什么,却可以在瞬间变得一无所有。

美国前总统罗斯福(Franklin D. Roosevelt)在1944年1月11日发表了一段电视讲话,提出了“第二权利法案”(或“经济权利法案”)。这段讲话的电视录像一直被认为已经丢失,直到2008年Michael Moore为了拍摄这部纪录片进行调查的时候,才被重新发现。这段提议里说道:

As our nation has grown in size and stature, however—as our industrial economy expanded—these political rights proved inadequate to assure us equality in the pursuit of happiness.

We have come to a clear realization of the fact that true individual freedom cannot exist without economic security and independence. “Necessitous men are not free men.” People who are hungry and out of a job are the stuff of which dictatorships are made.

In our day these economic truths have become accepted as self-evident. We have accepted, so to speak, a second Bill of Rights under which a new basis of security and prosperity can be established for all—regardless of station, race, or creed.

Among these are:

The right to a useful and remunerative job in the industries or shops or farms or mines of the nation;

The right to earn enough to provide adequate food and clothing and recreation;

The right of every farmer to raise and sell his products at a return which will give him and his family a decent living;

The right of every businessman, large and small, to trade in an atmosphere of freedom from unfair competition and domination by monopolies at home or abroad;

The right of every family to a decent home;

The right to adequate medical care and the opportunity to achieve and enjoy good health;

The right to adequate protection from the economic fears of old age, sickness, accident, and unemployment;

The right to a good education.

All of these rights spell security.

这种“公平的幸福”,是每个社会所应该追求的、却是现在的美国式资本主义无法达到的目标。

影片的最后向我们讲述了芝加哥的一个窗户制造厂工人讨薪的故事。由于金融危机,给工厂发放贷款的Bank of America停止贷款,工厂面临倒闭发不出工资来,眼看就要失业的工人们决定“占领”厂房不走,静坐示威。警察不敢对他们怎么样,他们大声疾呼,迅速引起了媒体的注意。民众纷纷送来食品慰问,芝加哥地区的主教也来支持他们,最后甚至连奥巴马也在电视上公开表示,工人们的要求是合情合理的。终于,谈判之后,Bank of America同意拿出政府给的250亿美元救济款中的一部分继续提供贷款、给工人发放工资。

这样的遭遇对于我们中国人并不陌生,但是这种解决方式却是国内很难做到的。如果这个故事发生在中国,结局更可能是警察强行闯入,与示威民众发生冲突,抓走一批带头闹事的,至多最后政府稍微补一点钱了事,还要防止示威民众去上层政府上访,而媒体则被全面禁声。

美国建国之初所立的“Bill of Rights”,保证了民众的言论、宗教、集会自由,法律的独立、正当、公正性,以及法律未禁止的一切权利,使私人财产得到了保护,避免了民众受到政府不合理的侵害。正是基于这样的传统,美国人民才有了为“Second Bill of Rights”而奋争的可能。正如人先要有尊严地活着,才有追求幸福生活的可能。没有基本权利的保障,何谈幸福权利的抗争?作为生活在当今环境下的中国人,该如何为失去的权利而抗争?

2010年1月3日星期日

谁是命中注定的那一个?

在返程的飞机上看了上个学期因故未去docfilms看的电影《和莎莫的500天》((500) Days of Summer)。500天,就是一部他(Tom)和她(Summer)完整的恋爱史。起初,在他心里,这段爱情的一切都是完美的,他真正相信,她就是自己“命中注定的那一个”。而她始终不相信爱情的童话,不愿意安定下来,也不希望给对方任何承诺,甚至不愿意给这段关系打上男女朋友的标记。他接受了这一切,相信有一天,通过自己的努力,能让她心里的这堵墙渐渐倒下。一天天的快乐日子过去了,终于到了300天左右,一切都不可逆转地走上了下坡路,她对他丧失了感觉,分手也就自然而然地发生了,他陷入了痛苦。后来,他们碰巧相遇,他发现她已经戴上了结婚戒指。世界崩溃了,他不再相信爱情的命运,一切都是虚幻。最后,第500天,他们重逢,谈起她如今的丈夫,她对他说看来你是对的,世界上真的有命中注定——只不过那个人不是你。他去面试,碰上了另一个令他心动的女孩,她的名字居然是Autumn。至此,500天的爱情周期结束,一个新的周期悄然开始。


究竟有没有命中注定的爱情?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间点上会给出不同的回答。然而,拉回到一个完整的爱情周期的尺度上考量,答案似乎应该是:这只是我们用来蒙蔽自己的迷幻药。当我们正在进入一段爱情或是处于爱情甜蜜的体验中,感觉正对头时,我们说服自己相信,这段感情就是命运注定,对方就是自己命中的那唯一的另一半。而当爱情破灭,我们为了缓解心中的痛苦,则说爱情的美好都是虚无,命中注定不过是扯淡——或者,(如果你足够乐观的话)你会说只是你还没有找到“那个”人(the one)而已。说到底,在两种情形中,不过都是为了自我安慰,让我们在情感上更好受些罢了。所以,“命中注定的爱情”这个问题本身也是一种虚幻。


对于生活中无法解释的种种安排,人们往往称之为“命运”。有些事情,既可以说成是巧合,也可以解释成必然,全看你想把它理解成什么样子。我相信命运(因为反正也没人说得清命运到底是什么),却不相信有命中注定的那一个——那不过是我们事后主观加上,写给自己看的注脚罢了,和每年春晚都会听到的那些歌颂和谐祖国美好生活的歌曲的作用差不多。听多了,小心自己被麻痹。


传说原先,人不分男女,而是兼有男女之身,神通广大,威力无比。上帝担心自己受到威胁,为了限制人的能力,就把人劈成了两半,成为了男人和女人。从此,每个人在世间都苦苦寻找自己那唯一的“另一半”,希望能组合成更强大的力量。可惜近代世界人口指数膨胀,如果相信真有唯一的“另一半”,找到她(他)的概率也只有几十亿分之一。与其如相信这件事,还不如相信现在下楼去买张彩票,明天就会中几千万,同时后天去领奖的路上被三辆车一起撞死。


当然,我知道我不该如此较真——本来爱情就是一件感性远远大于理性的事情。正如电影里,为什么Summer要和Tom分手?或许还是对他失去了感觉吧。Tom也没有做错什么,但是他们的关系仍然会失控。感觉永远是不可琢磨的,正如Summer,昨天还说不想投入一段认真的感情,也许明天看见了某个人就突然想结婚了呢。这种感觉上的变化,许多人(包括Summer)把它归结为“缘分”,再一次成功地实施了自我催眠。


面对命运,只剩下叹息。真正真实的,只有这么一段对话。Tom问,我们的关系到底算什么呢?Summer说,我不知道…我也不在乎。我很开心,你难道不吗?Tom只好说,是啊,我也很快乐。然后两人无语。


结尾,Tom找到了他的另一个“缘分”,开始了下一段感情的探险旅途。好莱坞的片子最后即使不是大团圆,也总是给人以希望。只是只有等来了Autumn,才能结束Summer的日子,是不是有一点小小的悲哀?什么时候,才等得来呢?

2009年12月4日星期五

尊严是我们最后的武器

昨天去学校的影院docfilms看了这个学期法国导演François Truffaut专题系列的最后一部片子,《最后一班地铁》(Le Dernier Métro)。这部电影讲述的是二战时期纳粹德国占领中的巴黎,仍然在剧院里正常工作的人们关于生活、爱情和反抗的故事。剧院的主人Lucas是犹太人,为躲避德军残酷的搜捕,只能躲入剧院的地窖,而把管理权交给了他的妻子,同时也是首席女演员的Marion。而在排演新剧目的过程中,Marion又和新来的风流倜傥的男主演Bernard之间产生了相互爱慕之情。最终,德军战败,在八百多天的地下室生活之后,Lucas重见光明,继续掌管剧院;在最新的一部话剧成功上演之后,Marion同时牵着Lucas和Bernard两个人的手谢幕。

在这部电影中,让人感兴趣的不仅仅是女主人公Marion地上地下的两段感情(在这里,情人在地上,丈夫反倒躲在了地下,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其他所有人都以为Lucas跑出法国逃难去了),还有影片中无时无刻不在展现着的一个问题:法国人民在自己的祖国被敌人侵占、生灵涂炭的时刻是怎样生活的?

在巴黎,没有上战争前线的普通人们,依然过着普通平常的生活,做着自己的工作。人们依然赶在最后一班地铁之前,来到剧院欣赏艺术,在艰苦的时光中享受难得的快乐。剧院里的人们也都兢兢业业地做着自己的本职工作,Lucas虽然身处地下,仍然通过废弃的通风管道倾听着头顶上舞台上的排练,并不断趁Marion在晚上来看望他的时候向她提出改进意见。

但是,在看似平常的日常生活中,无声的反抗也是无处不在的——在影片的一开始,接孩子的母亲看见一个纳粹士兵拍了她孩子的头一下,便对孩子说,我们过会儿去把头发理掉。纳粹的官员,“戏剧评论家”Daxiat前来对剧院进行审查,临走的时候剧院打杂的老头Raymond把他叫住,拿来两支鱼竿,告诉他说,在法国我们管这个叫做deux gaules(谐音就是de Gaulle)。Bernard来到酒吧前台存自己的帽子,可是当他看到柜台上放满了纳粹军人的帽子,立马转身就走...在这里,没有激烈的反抗,却充斥着无声的战争。平凡的人们用这种有尊严的生活方式告诉他们的敌人,你们可以侵略甚至占领我们的国家,但是你们无法征服我们的人民。

躲在地窖里的Lucas,每天只能通过收音机、报纸和图书来了解外面的世界,但他看到的、听到的都是谎言——对犹太人无端的诬蔑和诽谤。这和现在、此时此刻,我们的国家和人民所正在经历的,又是多么的相像呢!我们难道不是也时常感觉到,国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绑架了吗?面对这种无孔不入的侵略,我们都在思索,出路何在?我们能做些什么,才能改变这个社会?这部电影似乎暗示了一个简单的答案——有尊严地活着。或许不必揭竿而起,或许不必血腥冲突,每个普通人都争取过有尊严的生活,就是最好的反抗。尊严,也就是你我每一个普通人面对步步紧逼的残忍时最后的武器。有良知的人们把它当作底线,丢掉尊严附和上去就等同于同流合污。太多人的尊严遭到了无理的践踏,于是,扔自制燃烧瓶者有之,站在自家房顶上自焚者有之,冒着被判故意杀人罪的危险手刃强敌者有之,冒着被强行送进精神病院的危险喊冤鸣屈者有之。人的本性是极端自私的,要无助到什么程度,才会把自己的生命都押作赌注,去进行一场早已知是不公平的博弈。在一个荒唐的时代,连捍卫自己的尊严都有可能要搭上性命的代价。

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如果它多数的人们仍然有渴望过有尊严的生活,那么这个国家的脊梁是硬的,它不会被摧垮,无论试图破坏的力量来自外界还是内部。如果一个国家的大多数人内心沉默了、屈服了,反而去迎合剥夺自己尊严的力量,对物质、权力、欲望的追求取代了对尊严的渴望和捍卫,那么这个国家无论看上去有多强大,也是脆弱而不堪一击的。

再回到电影。这部电影另外一个吸引我注意的地方是其女主演是Catherine Deneuve。据说曾经有人把她称为那个时代“法国最美的女性”。以前知道有这么个人,是因为在我看过并且很喜欢的好几部Jacques Demy的法语音乐剧电影里,她都是主演。看到这部电影里她的形象,我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以她的那种气质,扮演Evita最合适不过了,恐怕远比麦当娜还要出色...

提到此人,还不能不提一提她的亲姐姐,Françoise Dorléac。一直觉得,她比妹妹Catherine还要漂亮。
两姐妹在Jacques Demy的音乐剧(我的最爱之一)Les Demoiselles de Rochefort中也是扮演一对姐妹,在片中她们的歌唱和舞蹈都让人如痴如醉。可谁知,就在拍完这部片子之后,姐姐Françoise去机场赶飞机,开车在法国尼斯的高速公路上出了事故,汽车翻滚起火,她不幸身亡,当时只有25岁。她甚至都没有赶上Les Demoiselles de Rochefort的首映式。而她的妹妹,却一路大红大紫,成为了国际一流的影星。命运就这样夸张地,在两姐妹身上,向我们展示了它终极无情的一面。终极的天堂,终极的地狱,原来竟可以相隔如此之近,近到连亲姐妹都可以被远远地抛到两个极端,不由得让人唏嘘。